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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静:我的导师艾民康

点击次数:  发布时间:2015-11-4 9:04:05 编辑:校史研究室


    1990年3月,同济医科大学校党委、校行政作出“关于在全校开展向优秀共产党员、神经生物学家艾民康同志学习活动的决定”。《长江日报》也发表了“燃烧的人生”、“想想看,把什么放在第一”等文章,号召向艾民康学习。


    艾民康教授早在1958年就患有严重肺病,曾做过三次胸腔手术,取掉十根肋骨,切除一侧肺,当时医生预计他至多只能活两三年。面对生与死的考验,他仍然选择要为祖国医学多作贡献。在之后的30年多年里,他仅靠一侧肺顽强拼搏,勇攀科学的高峰,令国内国际同行敬佩。他是我国运用现代组织化学先进技术研究中医针灸原理的先驱者,也是我国科研教育战线上的一位佼佼者。近期我们采访了艾民康教授的第一位硕士毕业生施静教授,也让我们了解到他是怎样对待科研、对待学生的。

 

    1983年我本科毕业,当时应届生不能直接报考基础医学部的硕士研究生,必须要有两年的工作经验,所以我先留校到针刺镇痛原理研究室工作了两年,当时研究室主任是艾民康教授。1985年我考上艾教授的硕士研究生,我是他带的第一届硕士生。硕士毕业后,我继续留在针刺镇痛原理研究室从事教学科研工作。艾教授是我的导师也是我的前辈,他在学习上和工作中给予我的指导和影响,使我受益至今。


    艾教授那时50多岁,他身体虽然不好,仍一心扑在工作上,非常朴实严谨地去做研究做实验。他每天基本上都在实验室里度过,中午会回家短暂休息,晚上看了新闻联播就又回到实验室。我们那时候是早上8点上班,每次我上班时,艾教授就已经在实验室了,而且无论我多早去,他都在,所以我从来都不知道他早上几点钟就到了。一般晚上我也会在实验室工作到9、10点左右,而每次我走的时候,艾教授实验室的灯也还是亮的。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他每天都会随身带一个馒头,用手绢包着,饿了就把馒头拿出来啃两口。


    艾教授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非常大的工作设计的技术路线图。现在我们都是用电脑上的各种制图软件来画图,但那时没有,像海报纸那么大一张的图都是他一笔一划徒手画出来,再用彩笔涂上颜色,画工真是非常了得。我们每次去他办公室,他就指着那个路线图给我们讲解实验要怎么做,跟我们分享他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正是由于艾教授这样勤恳的研究态度,他在国内学术领域的影响力很大,我做了他的研究生之后就更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并受益于他的学术影响力。


    记得我刚读硕士一年级时,才20多岁,日本和北京农业大学组织了一个免疫组织化学的学习班,学习班面向全国医学专业的高校,当时去学习的有青年教师、博士生,也有像我这样的硕士生。学习班开班时每个人都要做自我介绍:你是谁,来自哪里,导师是谁?我也自报家门说我是艾民康教授的硕士生,就这么介绍了一下,我就变成了这个学习班里的一名小指导。当然也得益于艾教授平时对我们的训练,学习班的同学们也觉得我表现挺不错。回来我就跟艾教授开玩笑说:“艾教授你真厉害,让我在外面特别风光。”


    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感动。1986年我读硕士二年级时,有个实验一直做不出来结果,艾教授就让我到第四军医大学李继硕教授的实验室去做这个实验。李教授是个将军,学术成就非常厉害,名气也很大。艾教授特别细心,他提前给李教授写了一封信说我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独自出门在外,希望给予一定的照顾。我去的那一天正好是夏时制转换的第一天,所有的时间点都打乱了,火车时刻表也是一样,晚点了很长时间,等我到西安下了火车,都已经过了12点。第四军医大学还有个博士生一直在火车站等着接我,把我送到了实验室,那时李继硕教授和施际武教授都在实验室等我,并给我安排了一间博士后公寓住下。当时我就觉得艾教授真是很细心,就是因为他的一封信,他们教研室主任和副主任两位教授都在实验室等我,而且帮我安排得特别好,这足以证明艾教授在学术界的影响力。


    艾教授过世之后,李继硕教授还专门到同济医学院来,想把我和我的师兄转到他那里去,因为他怕艾教授去世后,我们可能会因为没有人提携而无法发展。这也足以证明,两位教授之间深厚的感情,他对待艾教授的弟子就像对待自己的弟子一样,把我们能不能发展当做是他自己的事情。


    艾教授带的研究生不算多,第一届就带了两个硕士生,后来其中一个师兄转博了,所以我是他带的硕士研究生中第一个毕业的学生。那时研究生的培养模式和现在不同,不是一对多,而是一对一的培养。所以虽然那时的教学条件没有现在好,网络条件也没有现在便捷,但是培养的基础却很扎实。


    我准备毕业答辩的时候,他是非常紧张的。我记得在写完毕业论文准备答辩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我的工作间,开始对我提问,都是他推断答辩委员会可能会提到的问题。他一个一个的提问,我就得一个一个的回答,回答不出来的,我就要记下来,然后再到图书馆去查资料了解清楚。虽然很辛苦,而且大部分问题答辩委员都没有问,但是这个过程让我学习到很多东西。


    当时我的毕业论文答辩委员会成员都是艾教授亲自邀请的,有从北京医学院请的一位教授,也有我们自己学校的教授。因为经过艾教授的“特训”,所以我一点都不紧张,答辩过程很轻松也很顺利,答辩委员会对我的评价也很高。一位老师说:“因为你有过做老师的经历,所以你的报告这么好,回答问题也这么准确。”其实我哪里做过老师,当时我们研究室是没有教学任务的。正是因为艾教授这样天天在办公室训练我,才会有这样的结果。我还记得他跟我说:“答辩其实不是你在受审,而是我在受审,因为你表现得好与不好,就意味着我教得好与不好。”这句话对我感触很深。


    艾教授的心胸很宽阔,虽然对我们要求很严格,但是方式都很温和,从来不随便发脾气,我印象中就从来没有挨过他的训。


    我记得有一次,艾教授的朋友从德国给他带回来一个抗体,当时抗体是非常珍贵的。我拿来做实验第一次就做出了非常漂亮的结果,他也很高兴,还表扬了我。但是没想到过了两天就做不出来了,而且在之后的一年时间里,我查了很多资料,试用了各种方法,就是没做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当时第四军医大学有类似的抗体,所以后来我就带着抗体到李继硕教授的实验室去做实验。我拿着两个抗体对比之后,才知道是我们的抗体坏了。为什么会坏呢?因为我没有保管好。我们对待一般的抗体是从零下80度的状态下融化后,分装成一个一个的小瓶,再放到零下20度冷冻保存。使用的时候在4度的环境下融化,用多少取多少,剩下的再拿去冷冻保存。但是这个抗体很特殊,融化了之后就不能再冷冻了,只能在4度的状态下快速用完。现在很多抗体都是这样,但当时我们不知道,冷冻了之后第二次再拿出来使用就坏了。后来我专门给艾教授写了一封信说明抗体坏了的原因。那个时候抗体非常珍贵,但是我没有保管好,这原本是挺可气的事情,但是艾教授完全没有发脾气,因为他看到我一直在很认真地做实验,而且努力找到了抗体坏了的原因。


    我硕士毕业后留在关新民老师组里工作,不是在艾教授的工作组。但是无论我在哪个组,他仍然把我当成他的弟子来要求。我记得在我刚生完孩子的那段时间里,因为要照顾年幼的小孩,所以经常早上8点半才到办公室。那时我们的办公室都是门对门的分布在一条走廊上,房间都很小,艾教授的办公桌又靠近房门,所以他只要大声讲话,其他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每天早上8点不到,他都会坐在办公室里用他特有的河南腔大声喊:“施静,施静。”有人就会告诉他:“她还没来。”等我到办公室了他们就转告我:“快,艾教授叫你了。”我就急冲冲地跑到他办公室,说:“艾教授,啥事?”他说:“没事,我就看你来了没。”其实他不是有事情找我,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不能因为生了孩子就松懈下去。这样喊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也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就请了个阿姨,每天一清早把孩子送到阿姨家去,再赶到办公室。现在想来,和我自己一贯的状态相比,当时确实是比较松懈的一段时间。他没有批评我,但是也让我感到压力,用这种方式让我跟着他的节奏走。
艾教授除了关注我们的学习状态之外,同时也很关心我们的生活。他心很细,特别善良。他对人的好不是大张旗鼓的表达,而是润物无声的细致。


    我本科刚毕业时,实验室的位置特别偏,晚上不是很安全。那时我们几个年轻人晚上都会在实验室里面学习,看书看文献,我一般都是最后一个才离开,但是我每次走的时候艾教授都还在实验室。我那时并不在艾教授的工作组,所以我以为他是不了解我的。但是有一次研究室开会时他专门表扬了我,说:“如果我们所有的年轻人都像施静这样,每天晚上都在实验室里认真学习,我相信都能做得很好。”之后他又跟我说:“你每天晚上走得那么晚,我特别担心,所以等你走了之后我再走。”我当时特别感动也很诧异,没想到一位老教授能那么细心。


 

    还有一次我们支部在艾教授家过党组织生活,开完会后,他对我说:“你留下来,我有事跟你说。”简单说了些事情,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就顺便让我在他家吃午饭。其实他那天留我干嘛呢?就因为我一个人是单身,没有家,他想让我在他家吃顿饭,改善一下伙食。我现在还记得那次他家煮的是牛尾汤,那也是我第一次吃牛尾汤。吃饭时,艾教授还拿起一根牛尾让我猜是什么,我说是脊柱,然后他就开始给我讲脊髓。因为我们那个时候就是在做疼痛的脊髓水平调控机制研究,他就现场教学来给我讲。


    艾教授身体一直不好,他有一侧的肺切除了,所以只要是一个小小的感冒,呼吸就不顺畅。但是,即使是他生病了,我们也要到他家里去汇报工作。他精神状态一直都很乐观,每次他生病时跟他聊天,无论是说到身体不好,还是呼吸不好,最后都能聊到神经递质(我们的专业)上去。


    他最后过世也就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感冒,引发了肺部的问题。当时他在医院综合楼住院,有两次他找我去聊天,我印象很深刻。那两次聊天时他的状态和原来就有些不同,完全不讲学术上的东西,聊的内容全都是做人的道理。我想跟他讲讲自己实验的进展,他也不听,基本上屏蔽了这些内容,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现在想来他可能对自己的那次住院没有信心。


    在我与艾教授接触的短短七年时间里,虽然看到的都是身边的件件平凡小事,但感受到的是他为学的优秀品质和为师的崇高风范。

 

    (施静口述,王涛访谈整理。施静,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济医学院神经生物学系主任,曾任基础医学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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