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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的世界——著名内科学家、医学教育家过晋源

点击次数:  发布时间:2014-9-10 8:29:27 编辑:校史研究室


衡文论医


    抗战胜利后的1948年,中国还处在国势衰弱、民族危亡时期,“从穷乡僻壤到小城大邑,我们民间的治病,仍然有许多迷信神佛,迷信香灰,迷信仙方的,传染病的蔓延,归于瘟神的肆掠,不治而死亡,说是天命所使然,我们的同胞,岂不是太无知,太无辜,亦复太可怜!”过晋源深感痛心,留学德国的学子们坐不住了,他们怀着科学救国、医学强国的理想,本着“医学归于大众、科普强身健体”的思路,开始筹办新中国第一本医学科普刊物,1948年8月25日《大众医学》正式创刊。发刊词中他们这样写道:“现代医学的可贵,是由于它对人类的贡献,无数的科学家和医师们穷思竭虑,积月经年,创造了今日医学的辉煌。中国是世界的一环,可是,中国在这个世界中,却是一个悲惨的不幸者。凡是现世界的邪恶,例如不停歇的战争,不放松的侵略,不合理的制度,不安定的环境,天灾人祸,中国人民都轮到了,然而现世界的福泽,科学的昌明,医药的进步,中国的人民却没有分”,当下“新医学只是在为少数人服役,我们的新医学远远地离开了那些奄奄一息,嗷嗷待振的绝大多数的饥寒贫苦的人民大众”,“站在医药工作的岗位上,我们知道同胞的疾苦,看见大家的病痛而惭愧、而感触,为了我们民族的健康,为了我们人民的幸福……”。刊物基本上是按月出版,每逢单月出普通号,双月出专号,曾经刊出的专号有儿童卫生专号、妇女卫生专号、肠胃病专号、营养专号、肿瘤专号、结核病专号、皮肤性病专号、环境卫生专号、婚姻卫生专号、地方病专号等。过晋源带领编委们每二三个月召开一次编辑会,大家认真讨论刊出文章内容,制定下一步编辑计划,组稿、选稿、发稿、付印,等同于医学论文一样一丝不苟,《你的胃痛吗?》、《一块甲鱼骨头引起的风波》,过晋源带头把医学知识用通俗文字撰写,由于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常附有简明插图,出版后反响非常强烈,每次都抢售一空。其间经历过经费不足等困难时期,由于通货膨胀,前四期还定价三元,第五期被迫涨到了三千元,险些停刊。过晋源任总编辑达10余年,共出版发行杂志132期。《大众医学》开创了将医学科普作为一个知识体系在中国进行传播的历程。


    1951年,中美医院工作繁忙而又艰辛,“新医学还在萌芽时期,没有研究经费,没有推广经费,没有充分的设备,没有充分的人员”,过晋源担任中美医院内科兼放射科主任,深感现代西医专著匮乏,特别是内科学可供年轻医生参考的中文书根本没有。培养临床诊断能力是当务之急,过晋源扛起了重担,找来德文原版教科书,自己担任主译,指导几个业务基础扎实,德文、中文功底都相当不错的年轻医生一边培养,一边翻译,《内科症状及诊断学》全书五卷,一百多万字,内容丰富、图文并茂,满足了当时国内内科教学迫切需要,这本我国内科最早的教科书为新中国内科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毅然迁汉


    1952年,国家开始了全国高等院校的大调整,上海同济大学医学院及附属医院内迁至武汉,以加强中南地区的医疗卫生力量和促进医学教育事业。而当时无论医疗卫生水平、生活和工作条件,武汉都难以和上海相比,许多人都以种种理由不愿迁汉。过晋源上海的家是政府分给他的,住的是有名的别墅区新康花园洋房,家里雇有阿姨,钢琴等高档家私应有尽有,生活设施齐全,出生在音乐之都奥地利维也纳的莎爱菲爱好音乐,非常喜欢交友,常常在家开小型音乐会和聚会,家里时常高朋满座,好不热闹。过晋源教授作为上海的一位名医,在上海有熟识的环境与社会关系,迁汉对过晋源个人发展肯定会有影响,但他想到的却是“全国要一盘棋,湖北省几千万人民的医疗卫生需要”,于是他积极动员妻子前往武汉。


    上世纪50年代,中国政治运动连连不断,土改、三反五反、肃反、反右……作为一个外国人,妻子莎爱菲无法理解这所有的变故,1958年,她带着7岁的儿子回奥地利探望父母,这一别竟是这个婚姻的终结。一边是过晋源苦苦的等待,白天他忙于查房、讲课,晚上好友邵丙扬夫妇请他搭伙吃饭,整个晚上他苦苦念叨“为什么不回来呢?为什么不回来呢?”另一边莎爱菲在维也纳父母的家里独自带着儿子生活,她恐惧、她踌躇,千万里之外的中国也越来越模糊……多年以后,儿子过孝汉在整理父亲遗物时,看到父亲写给莎爱菲的信,这刻骨铭心的分别都化作薄而发黄的信笺,“我热爱自己的祖国,你快回来吧,和我一起为可爱的祖国发展而工作吧”。明明是至亲的人,却用不相干的口气写,不带一丝情感。在这个人历史的缝隙里,我们看到的是那个时代的悲剧。过晋源独自一人待在武汉,他把孤独深深地埋在心里。两年以后,迫于压力,过晋源不得不向莎爱菲提出了离婚。


    1961年,当47岁的过晋源与志同道合的陆廉贞重新组织家庭后,他才重又获得了幸福。此后他又义无反顾将所有的爱倾注给了他的病人、他的学生和他钟爱的医学事业。


    文革时期,医疗科研无法开展,教学也受到冲击,过晋源就把工作重点放到了临床诊疗中。有一位患便血待查的患者,经住院月余,病区按菌痢、阿米巴痢疾、肠结核等治疗效果不明显。过晋源在疑难病例讨论时发现有问题,于是按惯常去放射科看钡灌肠X光片,显示钡通过顺利,但在降结肠断有一片约3厘米直径的砂粒状阴影,过晋源立即建议做纤维结肠镜检,最后检查结果为肠息肉,经外科手术后完全治愈。


    病人多,病人穷,家里客厅的沙发变成了临时检查床,经常有慕名而来的病人到家里来,过晋源夫妇毫不嫌弃。病人住院治疗,家属就住进了过家客厅,而且一住就是一个星期。


压轴之作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经济落后,人民大众身体营养状况严重不佳,中国成为世界上的肝病大国。肝病的发病率高、治疗的经济负担沉重,而且绝大部分肝病病人分布在我国广大农村特别是边远贫困地区及城市底层,漫长痛苦的病程、沉重的经济负担、社会的偏见歧视、家庭的艰难负累,使得数千万肝病病人致贫、返贫,痛苦地挣扎在贫困及死亡边缘。从事消化内科专业的过晋源一直将肝病作为自己的主要研究方向。


    早在建国初期,他就着手总结肝脏病的临床试验和肝脏各种功能变化,他发表的数篇论文都是当时国内首创。之后他深入肝脏疾病的探索,建立了门脉高压的研究模型,急性和慢性肝脏病变的动物试验研究。在肝脏微血管调节与门脉高压的试验研究中,他和研究生们通过数以百计的试验,终于发现肝脏门脉血管床以α(α1)肾上腺素能受体调节为主,α(α1)—受体阻滞剂酚托拉明可明显改善肝脏微循环,其降低门脉高压的作用,优于垄断了半个世纪的垂体加压素。他制定出从中药中筛选降低门脉高压药物的动物实验研究方法,从100种中草药中筛选出赤芍注射液证实其具有降低门脉高压的作用,这一开创性研究成果后来成为国内赤芍治疗慢性重症肝炎的基础。1982年,文革后学术交流的国门再次被打开,68岁的过晋源继他的博士毕业论文发表42年后,又带着他两项研究成果,赴瑞士国际肝病会议做大会交流,他的《当归对D-氨基半乳糖所致大白鼠肝损伤防治作用的初步试验研究》一文受到与会学者广泛赞誉。


    与有些不相信中医,认为中医“不科学”的西医不同,过晋源一向重视中医中药,根据中药杜仲有补肝肾、强筋骨、安胎、降压的理论,面对当时临床上高血压病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他决定把中药杜仲用于高血压病人的治疗。他研究用杜仲的酊剂,取得了较好的疗效,有关论文很快发表在《中华医学杂志》上,并被编著到《内科学》、《实用内科学》教材里得以在临床中规范应用。他深知辩证论治是中医诊治疾病的精髓,用现代科学知识和方法,整理和发扬中医药学,把两种医学精华嫁接融合,让中医药学具有现代医学的内涵。


    过晋源医德高尚,医术精湛,在医学领域辛勤耕耘了半个多世纪,著书立说,为我国医学界培养了一大批高级医学人才,堪称桃李满园、杏林楷模。他编写的专著、大型参考书和全国教材共计14部,撰写科学论文和讲座文章百余篇,总计达数百万字,为丰富和发展我国医药文献宝库,付出了毕生心血,其中《肝脏微血管调节机制与门脉高压的研究》、《赤芍、当归防治门脉高压的研究》等项目分别获得国家教委、卫生部与湖北省科技成果奖,达到国内领先和国际先进水平。


    赤子之心是最纯洁的,它不含私心杂念,没有欲望纷争。赤子是不知道孤独的,因为普天下的赤子都将成为他的知音和朋友。这心灵的朋友,这精神的世界,足以让他不惧身边的孤独,永远感觉不到精神的孤独!


    谨以此文献给过晋源教授诞辰100周年!

 

    (过晋源,1914-1991,江苏省无锡市人。我国著名内科专家,医学教育家,杰出的肝病和消化病专家,中国现代内科学重要奠基人之一。曾任原同济医科大学附属同济医院专家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内科主任、博士生导师等职。蔡敏,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宣传部副部长。)

作者:蔡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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